别再提什么马家军神话,是所有队员,不管有病没病,集体被拉去切掉阑尾!
一个极端且骇人听闻的措施是,马俊仁要求所有服用禁药的队员集体去做阑尾切除手术,不管有没有毛病,每人都要挨一刀。 时间是1994年6月,队伍准备搬往大连的时候。 队员们怒斥:“正常人谁受这个罪? ”马俊仁此举的目的,是为了“让我们的内脏少给他添麻烦”,避免因阑尾炎等急腹症就医时,暴露用药情况。 队员们回忆:“都切了! 谁能躲过去? ”
但病痛是掩盖不住的。 有一次,队员吕亿肝疼得厉害,整晚睡不着,马俊仁不管,还说是她自己吃零食吃的。 接着,吕欧、刘丽、王媛、马宁宁好几个人都开始闹肝疼。 实在疼得没办法了,这五名队员在1994年七运会后,偷偷合计,冒着风险自己去了医院,想化验肝功能。 她们心里怕得不行,既怕得病,更怕被马俊仁发现。
果然,上午五个人偷偷外出,下午就被马俊仁发现了。 晚上,马俊仁下令开会,大动肝火,连训带打。 那通臭打把五个队员打坏了,尤其是老队员刘丽,被打得最重,耳刮子、大板凳子,把她打得乌眼青,好些天都退不下去,没法见人。 家里人看见问怎么回事,刘丽只敢说是碰到桌子上碰的。 那次挨打让刘丽彻底绝望了,她伤心地哭了一晚上,收拾好了行李,一天也不想再干下去。 其他队员也觉得“活在这世上实在没什么意思”,后来到了大连,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,想跳大海。
巨大的身心煎熬,最终在1994年12月酿成了著名的“兵变事件”。 王军霞、张林丽等十余名队员因无法忍受马俊仁的专制管理、虐待以及服用兴奋剂的压力,要求平等对话未果后,愤然集体离开了训练基地。 马家军从此四分五裂,迅速从巅峰跌落。
在揭露时,她们的心情非常沉痛复杂,还担心祖国的名誉受到损害,同时也对她们流血流汗所获金牌的“含金量”感到担忧。 但她们认为这些罪行必须揭露,“因为我们不想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下一代人的身上。 ”她们在信中呐喊:“可怜可怜我们吧! 我们还是一群孩子呀,我们是人,不是机器,更不是牲畜,我们需要过人的生活! ”信的落款是王军霞、刘东、张林丽、刘丽、张丽荣、吕亿、马宁宁、吕欧、王小霞、王媛。
这封关键信件,连同作家赵瑜深入的调查,构成了《马家军调查》一书的核心内容。 然而,在1998年该书首次出版时,由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认知,涉及兴奋剂的关键章节《药魔重创马家军》在编辑的建议下被整体删除。 编辑担心,当时女排、乒乓球队和马家军都是中国体育荣誉的代表,提及兴奋剂这样敏感的话题,可能会过度转移讨论方向。
尽管删除了兴奋剂章节,这本书的出版依然引起了巨大震动和争议。 马俊仁一气之下住进医院,声泪俱下地控诉赵瑜是骗子;辽宁方面也调动了资源进行声讨。 因为影响太大,国家新闻出版署甚至介入调查,赵瑜不得不将自己的采访笔记和录音上交,以证明采访的真实性。 在这种情况下,那3万多字关于兴奋剂的内容,被尘封了起来,这一放就是17年。
转机出现在2015年。 陕西人民出版社决定再版《马家军调查》完整版,作为《独立调查启示录》系列中的一本。 编辑认为,随着时间推移,整体国民素质已经提高,国人对于体育的认知也有了本质改变,是时候让这部分内容重见天日了。 于是,《药魔重创马家军》这一章终于单独成章,公之于众。
与此同时,官方层面也早已有了结论。 2009年,前国家体育总局局长袁伟民在其著作《袁伟民与体坛风云》中首次从官方角度证实,马家军无缘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直接原因,就是药检不过关。 在奥运会前的一次飞行检查中,获得参赛权的7名马家军队员,有2人尿检呈阳性,4人血检超标,7人中有6人被证实使用了兴奋剂或有使用嫌疑。 尽管面临来自地方的巨大压力,但为了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大局,体育总局领导层最终决定将所有涉药运动员拒于悉尼奥运会门外。
当年,马家军的辉煌被精心包装成一个励志神话。 她们在1993年斯图加特世锦赛夺得女子10000米、3000米和1500米三项冠军,其中3000米项目更是包揽金银铜牌。 同年的第七届全运会上,她们狂破世界纪录,王军霞创造了女子10000米29分31秒78的世界纪录,这个纪录至今仍未被打破。 马俊仁当时有句名言:“锁(说)破啥就破啥,锁(说)样(让)谁破就样(让)谁破。 ”
当光环褪去,暴露出的是残酷的底色。 队员们回忆,她们也曾将服用兴奋剂与“国家利益”联系在一起。 1993年荣誉达到顶峰时,她们觉得这事关系到国家利益,有委屈也只能搁在心里头,哪敢对人说? 正是“升国旗的双手”、“关系到国家利益”这些宏大的叙事,以及被成绩兴奋起来的虚骄情绪,给马家军的兴奋剂蒙上了一层“为国争光”的扭曲色彩。 这在一定程度上正当化了手段的卑劣,也让队员们和外界在很长时间内保持了沉默。
马俊仁于2004年退休,马家军逐渐解散。 他后来转而从事藏獒养殖等商业活动。 而当年那些被迫服用兴奋剂、身心受创的队员们,则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。 王军霞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夺得5000米金牌和10000米银牌,但那时她的教练已不是马俊仁。 她的世界纪录至今仍被记录在案,但国际田联已要求调查马家军兴奋剂丑闻,这些纪录的未来悬而未决。 其他队员,有的黯然退役,有的远嫁他乡,试图远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作家赵瑜在公布那封联名信时曾说,那是一封“浸沾血泪”的信。 信中的每一个字,都是那群年轻女孩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,对公平、尊严和最基本人性的泣血呼唤。 她们写道:“这些非人的折磨,已经使我们到了崩溃的边缘。 ”她们在揭露时,依然担心着祖国的名誉,担忧着自己金牌的“含金量”。 这种复杂的心情,恰恰揭示了在那个特定时代,个体在集体荣誉和国家叙事面前的渺小与挣扎。
马家军的故事,远远超出了体育比赛的范畴。 它关于权力对人的控制,关于目的与手段的悖论,关于在宏大口号下被牺牲的个体生命与健康。 当我们在回顾那段曾经让无数人热血沸腾的历史时,无法再仅仅将其视为一个单纯的体育传奇。 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背后,是队员们被药物改变的嗓音、被摧毁的肝脏、被强制切下的健康器官,以及无数个被肝痛折磨的深夜和想要跳海解脱的绝望瞬间。 这一切,共同构成了中国体育史上一个无法抹去、也值得永远铭记的沉重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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